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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樓夢種種—脂批紅樓夢的閱讀筆記 (二)

 
林黛玉進榮國府,年紀不過七八歲,寶玉比她大一歲,也不過八九歲,彼此還都是兒童,所以長大後吵架起來,寶玉才會說,我們同桌吃飯,同床睡覺的話。
 
林黛玉到了,府裡的丫鬟「穿紅著綠」,都笑著迎上來,三四人爭著打起簾櫳,脂硯齋批曰:如見如聞活現於紙上之筆煞是好看;真有是事真有是事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真有是事 真有是事
 
外祖母一見到她,「一把摟入懷中,心肝兒肉叫著大哭起來。」脂硯齋批曰:幾千斤力量寫此一筆。可見「收養」兩字的份量。續書人將它改去,實在令人扼腕啊!
 
林黛玉的形容:初見賈母,帶出一群長輩,同輩姊妹,這個陣仗是破天荒的,一個七八歲沒見過世面的小朋友能從容應付下來,委實難能可貴。林如海做御史,俸祿不豐,讀書人又想必不會收受賄賂,平時居家應該沒有甚麼物質享受,上京投靠外祖母,不見得有甚麼講究的衣服可穿。她一路敏銳觀察,應對也還能不出差錯,實在了不起。書中對她的穿著打扮很少細說,她第一次出現在眾人面前,作者這樣說她:
 
「眾人見黛玉年紀雖小,其舉止言談不俗,身體面龐雖怯弱不勝,卻有一段自然風流態度。」
 
脂硯齋批曰:寫美人是如此筆仗,看官怎得不叫絕稱賞。又曰:為黛玉寫照,眾人心目中只此一句足矣。眉批上則說:草胎卉質豈能勝物,想其衣裙皆不得不勉強支持者也。
 
寶玉初見,對她的觀察是這樣:
 
「兩彎似蹙非蹙籠煙眉,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,態生兩靨之愁,嬌襲一身之病,淚光點點,嬌喘微微,閑靜時如嬌花照水,行動似弱柳扶風,心較比干多一竅,病如西子勝三分。」
 
「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」這是甲辰本修改過的,在甲戌本中係有五個字未定,以脂筆圈住,蔡義江認為:
 
近年出版的列藏本,此句獨作「似泣非泣含露目」,沒有這些疵病,可知是真正的原文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有五個字未定
 
既是「似喜非喜」,又如何會「淚光點點」?改成「似泣非泣」的確比較合理,「籠煙眉」對「含情目」,以籠煙對含情,基本上是欠工整的,改成「含露」就像了,煙和露是可以類比的。
 
到這裡,通篇沒有一字說到黛玉穿甚麼衣服。脂硯齋的解釋是:「草胎卉質豈能勝物,想其衣裙皆不得不勉強支持者也。」又說:「不寫衣裙粧飾,正是寶玉眼中不屑之物,故不曾看見,黛玉之居(舉)止容貌,亦是寶玉眼中看心中評,若不是寶玉,斷不能知黛玉終是何等品貌。」說得有理,但也難免讓人聞出一種難言之隱,說穿了,林黛玉所穿,沒有甚麼可說之處。
 
且看看鳳姐如何打扮:
 
「彩綉輝煌,恍如神妃仙子,頭上帶著金絲八寶攢珠髻,綰著朝陽五鳳掛珠釵,項上帶著赤金盤螭瓔珞,圍裙邊繫著豆綠宮縧,雙衡比目玫瑰珮,身上穿著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褙襖,外罩五彩刻絲石青銀鼠掛,下著翡翠撒花洋縐裙,一雙鳳三角眼,兩灣柳葉掉稍眉,身量苗條,體格風騷,粉面含春威不露,丹唇未啟笑先聞。」
 
脂硯齋批曰:試問諸公,從來小說中可有寫形追像至此者?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試問諸公,從來小說中可有寫形追像至此者?

 
寶玉的亮相是這樣:
 
「頭上帶著束髮嵌寶紫金冠,齊眉勒著二龍搶珠金抹額,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,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,外罩石青起花八團倭緞排穗褂,登著青緞粉底小朝靴,面若中秋之月,色如春曉之花,鬢如刀裁,眉如墨畫,眼似桃瓣,睛若秋波,雖怒時而若笑,即瞋視而有情,項上金螭瓔珞又有一根五色絲縧繫著一塊美玉。」
 
賈母叫他去向他娘請安,回來後立刻又換了裝扮:
 
「換了冠帶,頭上週圍一轉的短髮都結成了小辮,紅絲結束共攢至項中胎髮,總編一根大辮,黑亮如漆,從頂至梢,一串四顆大珠用金八寶墜角,上穿著銀紅撒花半舊大襖,仍舊帶著項圈寶玉,寄名鎖,護身符等物,下面半露松花灑花褲腿,錦邊彈墨襪,厚底大紅鞋,越發顯得面如敷粉,唇似施脂,轉盼多情,語言常笑,天然一段風騷,全在眉梢,平生萬種情思,悉堆眼角。」
 
就算對其他姊妹,形容也像是一筆帶過:「肌膚微豐,合中身材,腮凝新荔,鼻膩鵝脂,溫柔沉默,觀之可親」,這是迎春;「削尖細腰,長挑身材,鴨蛋臉面,俊眼修眉,顧盼神飛,文彩精華,見之忘俗」,這是探春;「身量未足,形容尚小」,這是惜春。然後補一句:「其釵環裙襖三人皆是一樣的。」
 
脂硯齋批曰:渾寫一筆更妙,必個個寫去則板矣,可笑近知小說中有一百個女子皆是如花似玉一付臉面。
 
她們穿的再漂亮,也賽不過王熙鳳去,省略是對的,何況應該集中精神寫一人,讓讀者越發加深印象,曹雪芹的寫作技巧是精研講究過的。
 
短短時間內,曹雪芹對寶玉形容得非常詳盡,不厭其煩,相較於黛玉,一個是脂硯筆下的草胎卉質,一個是被故意貶抑的人間濁物,絳珠仙草不能穿金戴銀,世間濁物何妨錦上添花?想來有點精神對物質的味道。
 
對比,不論虛筆或實寫,這在紅樓夢中處處可見,讓人目不暇給。




 

黛玉乃草質卉胎



寫黛玉


 


寫黛玉不寫衣裙



黛玉眼中的迎探惜



對迎探惜春等人的形容

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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